Capítulo 30
“……因此，我认为在这次技术上实现哨兵素的进一步突破是完全有可能的。”以这句话作为结语，肖少华终于在研究组第六十八次例行会议上，陈述完了他耗时三个月完成的关于精神力如何激活哨兵素的报告。
报告的前提是现有的酶切体系无法满足哨兵素与向导精神力缔结时产生的适当应激防御。围绕着如何解决哨兵素拟精神力回防这一技术要点，肖少华另辟蹊径，绕过基因工程，将整个体系进行机械化处理，提出了以不同精神力催化剂环绕向导精神力网设置路标激活点，最终实现类似自动巡航的构想。
走下讲台后，他将这份密布红线及各色高光标记的报告文档交给前排的罗教授。对方含笑接过，翻阅几页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迎接他的是一阵掌声。
整个汇报过程并不长，只是中途被研究组成员多次打断，几乎每个人都提出了新的问题，以及对相关实验证实过程的种种质疑。肖少华对此已有充分准备，侃侃而谈。待众人话语稍歇，便用掌声表示自己饶过了这位小师弟。
肖少华配合地拱手道谢，一路作揖走过长道。就在他快松一口气时，前排的汪新宜忽然举手转身问道：“那这岂非意味着我们需要申请跨领域合作？”
肖少华听到她的声音，心跳几乎停滞。他迅速在脑中回想了几秒对方的问题，发现这并非什么刁难，比如那些以他现有知识无法解释、却符合推导逻辑且令人困惑的实验难点，于是转身冷静地回答：“是的，如果有必要，我认为让生物工程和脑科学系的同学们加入我们，将有助于加快我们第三阶段的进度控制。”
汪新宜满意地勾起嘴角，不再言语，向罗教授点头示意提问结束。罗成兴环顾一周，见组员们已无异议，便合上相关报告，对肖少华说道：“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你的提议我们会充分考虑，下周例会将决定是否投入下一阶段的目标变更。感谢你为研究组做出的贡献，也希望你今后继续认真学习、做实验，切勿懈怠！”
“当然，我会的。”肖少华忍俊不禁，再次躬身十五度，“谢谢教授。”
或许是受到肖少华“初生牛犊”般灵感的启发，此后几周研究组的例行会议上呈现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态势。仿佛人人都在哨兵素匹配精神力巡防方案上有了新见解，不再局限于基因与改造蛋白。某位新进组的生物工程研究生甚至提议引入量子力学进行激活点重测，结果被众人以围观“怪物”般的眼神攻击了十几分钟。
众说纷纭之下，在第二阶段末的进展汇报会上，罗教授终于拍板定论，将下一阶段的目标设定为在肖少华的初步构想上，采用一套更为成熟的精神力防御体系。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研究组陷入狂热般的实验工作。原本周末三小时的例会已是不近人情，现在更是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轮班，电泳室、PCR室、波普仪室与暗室日夜运转。罗成兴后来回想起这段时光，甚至庆幸当时没人去劳保局投诉，否则一告一个准，身为负责人的他第一个就得下马。
肖少华忙得像一只陀螺。按理说他只是一名实习生，学业负担已是不轻，正式进度中的许多实验因其理论不足、手法生疏而无法帮忙，但众师兄师姐虽不言明，却有心提拔，找了各种理由在实践中将知识一点点塞给他。很快，肖少华在师兄师姐的帮助下，通过建立多肽共培养的脑神经试验系统模拟精神力定位巡回，观察精神力催化物质与皮层间质之间的相互反应规律，并发现了BHA-DE0整合素在丘脑区间的重要贡献，进一步证实了欧米茄射线对精神力感应区域的刺激作用，可用于引导、扰乱及更改信息素流动的多重通道。
同组的另一名研究员这样评价肖少华的工作成果：“这一发现为哨兵素精神力巡防体系的开发提供了重要的实验依据。”
五月中旬，SG学院进入夏季学期前，罗教授在第七十五次例行组会上申明，若实验进展顺利，研发计划将提前进入第三阶段，并破天荒地宣布提前散会，且要在自家举办一场小派对来庆祝夏天。组员们欢呼解散，欣然前往。
许多老组员显然不是第一次去罗教授家，一到地方便熟门熟路地引着新人拿啤酒、吃食、端盘子，布置摆设。肖少华跟着乐呵呵的罗教授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也去拿了瓶啤酒。经过厨房分流台旁时，一位熟识的师兄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问：“喝不喝这个？”
肖少华连忙摆手。等他绕完房子，与每个人打过招呼走回来时，大厅的地毯上已散落了一地空啤酒罐以及横七竖八的人体。他不断避让着脚下的手脚，走得心惊胆战——原来大家的压力都这么大了吗？
看到还有一个清静的阳台，肖少华推门走出去，发现角落里的栏杆上趴着一位汪师姐。
“师姐，打扰了！”肖少华忙道。汪新宜转过头，对他笑道：“来啦？陪我聊会儿。”
肖少华恭敬道：“师姐请讲。”
他话音落下，对方却沉默了。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再次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肖少华等了几分钟，学着对方靠在栏杆上，放目远眺，喝了口啤酒。
冰凉的啤酒花沁入舌尖，伴随清风拂来，的确是夏天的味道。
“已经快三年了啊，”汪新宜忽然开口，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我终于看到了一点曙光……”她说着，向肖少华举杯示意，“……谢谢你。”
啤酒铝罐与玻璃杯轻轻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肖少华收回酒罐，笑道：“不，应该是我说谢谢。谢谢你们一直帮助我，教会了我许多。”他想了想，喝了口酒，补充道，“更应该感谢所有组员的辛勤劳动与付出，是大家坚持不懈地工作、互相支持，才一起走到了现在。”
汪新宜闻言，嫣然一笑。
“无论如何，欢迎来到罗成兴SPN研究组。”
度过夏季学期后，SG研究学院的新生们还来不及庆幸自己平安度过了地狱般的第一年，五年制中唯一一次无条件转专业的窗口便已开启。一时间，各学院迎来了转专业的高峰期。
肖少华的寝室也发生了变动。谁也没想到申请转专业的竟然是徐冰。两周前，期末成绩公布时，陈宇天有三门课是B，一门本专业基础课直接挂科需要重修。他后来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指导员为此找他谈了两次话，暗示他要抓住大二开学这次转专业的机会，不要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徘徊，作为向导应学会更好地运用天赋。
肖少华几人看着陈宇天变得越来越沉默，劝说与鼓励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对方只是静静听着，而后无动于衷。
徐冰转系申请获批的那天，寝室举行了一次送行会，就在附近的小餐馆聚餐。
徐冰举着杯子摇头道：“不行了，生物系实在太辛苦，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喜欢没日没夜地做实验，对着无穷无尽的数据进行分析、记录，枯燥又无聊，真是要疯了。”
肖少华笑着与他碰杯：“哈哈，那祝你早日解脱！”
徐冰爽快地一饮而尽，又拿起酒瓶，“留下的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苏嘉文阻止道：“倒进杯子里喝，别这么直接喝。”
徐冰却一挥手，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不！我早想这么干了！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
他愤愤不平地指责，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无奈一笑。
“最佩服你了，酋长！你还是人吗？冯妖怪的课你竟然都能拿全A！”他说的是有机化学课，授课老师性格严苛，吹毛求疵，做个实验还要录像检查手法，平时只做习题的许多小动物们都快被逼疯了。徐冰这门课累死累活只拿了个B，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促使他申请转系的原因之一。倒霉的陈宇天也是挂在了这门课上。
肖少华没好意思告诉他们，自己在实验室蹲得多了，课本上那些理论和公式不得不背下来，熟能生巧罢了。但这种类似“开挂”的话说出来肯定会挨揍，于是他识趣地端起酒杯：“运气，运气。”
“哼！”徐冰扔掉酒瓶，双手抓住肖少华的脸，端详一阵后打了个酒嗝，“还好你只是个普通人，你要是向导，我们都不活了！”说完，放开手倒回椅子上。
“呵呵。”肖少华已经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陈宇天盯着他，脸色阴晴不定。
“还有你，小文哥，”徐冰一把抓住苏嘉文的手，直勾勾地看着他，“你也别吊死在于欣一棵树上！别忘了我们只剩下三年了！”
苏嘉文闻言脸色微变。他当然知道徐冰的意思——按照国家安全条例，毕业时，未结合的向导将被直接遣返向导之家，留待被分配给哨兵或执行相关区域性服役任务。
苏嘉文十七岁觉醒，此前他受家学渊源影响，本希望成为一名考古学家。因此他在向导之家只住了十八个月，便义无反顾地抓住了去往SG学院的机会逃离那里。幸运的是，六个月后他成功了。一个看似华丽、装饰精致的金丝雀笼子，从来不是他的人生选择。
“……我明白。”然而，如果人心真能轻易被操控就好了。苏嘉文苦涩地想，接过徐冰手中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轻轻碰杯。
“……我舍不得你们，但我更放心不下那个笨蛋。算了，还是转去精神系，以后陪他出任务也放心点。”徐冰嘟囔着说道。
苏嘉文抬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这才是真实原因吧？
肖少华失笑：“王同学要是知道，会很高兴吧？”
徐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不许告诉他！小爷我可没这么舍己为人！”
苏嘉文看不下去了，拿过酒瓶，“不准喝了，电话给我。”
“干什么呢你！”徐冰去抢啤酒瓶，没抢过，兜里的手机也被拿走。苏嘉文动作利落地拨通了王子默的电话，因为那就在通话记录的第一行。“你好，王哨兵吗？你家向导喝醉了，过来接人。”徐冰依旧张牙舞爪，在苏嘉文报完地址后，总算拿回手机，吼了一句“我没醉！”，但那边已经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