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ítulo 139: A repercussão da nova peça se espalha
范进像是发了疯，笨手笨脚地跌进了台上事先布好的烂泥坑里，爬起来后，嘴里还不停念着自己已经得中的话。
百姓见到这般滑稽模样，顿时哄然大笑；在场不少读书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范进这副样子，未免太过折损读书人的体面了。
简直毫无风度，呆头呆脑，穷酸迂腐，逆来顺受，满身酸气，种种丑态，难以尽述。
可也有不少秀才想起自己屡试不第的经历，强忍着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台上那人的心态，不正是自己的真实写照么？
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中举，只怕未必能比范进强上多少。
只是没想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去，竟会显得如此不堪……实在令人羞愧。
当然，百姓也若有所思。胡屠户与其他群演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也让一部分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举人都这般模样了，我还去巴结什么？岂不是更丢人么？
待演到胡屠户一巴掌将范进打醒之后，百姓的情绪被推向了最高潮。
众人纷纷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附近那些身穿儒服的读书人……
所谓举人老爷，不过如此……也就那样吧！
方正一和李元照在人群中穿行，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不由十分满意。
不愧是从历史长河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品课文。
即便换了一个世界，它的光彩也依旧掩不住！
到了尾声，范进终究还是走上了人生的顶峰，娇妻美妾环绕，钱粮自不必说……过得好不快活。
在一片欢喜之中，演员们缓缓退场。
台下却显得有些寂静，不少人还在细细回味。
这出戏演得……虽没有激烈的打斗，也没有大起大落，却莫名看得人心里发堵。
一些受不住的读书人，已经掩面离开了现场。
过了好一会儿，百姓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不对啊，今天不是来看刺激大戏的吗？
伦理呢？废婿呢？这戏倒是有代入感了，可还不够痛快啊！我们要的是痛快！
有人觉得自己受了骗，忍不住大喊：“退钱！”
“嚎什么嚎！免费的退什么钱！加戏！我们要加戏！”
主持人一见场面又要失控，赶忙跳上舞台，大声说道：“诸位莫急！诸位莫急！好戏还在后头！接下来有请桃源县新编科学新戏，三堂会审伽利略！”
话音一落，新一批演员便登场了。
旁白随即念道：“纵情声色的伽利略，不信神明信科学，年方二八的玛丽亚，比萨斜塔抛绣球……”
很快，百姓便沉浸在新一轮大戏之中……
此后几日，方正一又写了两个剧本：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孔乙己。
最受欢迎的还是杜十娘，毕竟演员的相貌都十分出挑；至于另外两出戏，为了将讽刺效果推到极致，方正一挑的主角长相都颇为歪斜古怪。
三部戏开始在半山广场轮番上演，其他地方赶来观戏的百姓也越来越多，舆论不知不觉间已经扩散开来。
……
登津坊，宣明亭内。
三三两两的读书人坐在亭中品茶，吟诗作对，气氛一派祥和。
旁边零零散散路过几个百姓，远远地探头探脑，朝亭子里张望。
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望着那些过路的百姓，对身旁另一名书生说道：“沈兄，你有没有发现，最近的百姓好像有些变了？”
“原先他们都是绕道而行，离咱们远远的，如今却常常朝咱们这边看，竟然还有人敢直视我们！你瞧，那边就有一个在看呢！”
沈义头也不抬，翻着手中的书卷：“苏兄，你还不知道吧？城里最近出了出新戏，不少百姓都去看了，专门讽刺读书人的。”
“想来这几日登津坊里不少百姓都看过了，所以如今看咱们也就没那么怕了。”
苏荣轩皱眉道：“竟有此事？我倒是没听说过。不过这些百姓也未免太没规矩了……竟敢直视我等，不知那戏里究竟演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说书生中举后，从落魄到众人追捧的事。”沈义合上书，叹了口气，“讽刺入骨，力道十足啊！我看过之后也颇多感慨，而且咱们坊里不少读书人都慕名去半山坊看这场戏呢，听说那边还设了什么读书角、戏评角……”
“说来不怕苏兄笑话，我也是寒门出身，考了两次才得中。若像戏里那人一样屡试不中，只怕也未必能比他强多少。”
苏荣轩啪地一声展开折扇，一边扇着，一边笑道：“沈兄何必妄自菲薄？戏文里的东西，岂能当真？更何况，如今你不是已经考上了么？”
沈义又叹了一声：“倒是考上了，可看过那戏之后，我才想到当初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咱们白日里吟诗作对，夜里又与严大人推杯换盏，似乎并无所为……与戏中人又有何异？”
“吾辈读书人本该为民请命，身体力行才是。每日空谈阔论，真的是……”
苏荣轩嗤笑道：“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不与严大人一同饮酒作乐，难不成还要和下面那些泥腿子混在一起吗？”
“沈兄，这便是官场啊，这些可都是你将来踏入朝堂的人脉！这样的机会多么珍贵？你还不好好珍惜！”
“以后借着严大人的势，权柄在握，美人在怀，岂不快哉？”
“谁年轻时没有过远大理想？谁又没说过几句豪言壮语？不过都是戏言罢了。如今还把那些话当真，未免太过幼稚。眼下你已经成熟了！”
“这就叫成熟？那什么才叫圆滑呢？”
“你……”苏荣轩一时语塞，瞪着眼，用扇子指着沈义。
这小子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看了场戏就变成个抬杠的了？
“罢了！苏兄，你们先聊，我去一趟半山坊。听说今晚还会再演一场，我去看看，有些地方我还没想明白。”
说完，沈义卷起书卷，径直离开了亭子。
其余人见他走了，便凑到苏荣轩身边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跟他讲什么？泥腿子出身就是这样，乌鸦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苏荣轩哑然失笑：“有道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们不必管他，这种人又能有什么前途。来来来，张兄，我看看你的新作……”